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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娱乐网址备用登录,「悦读周刊」秧 歌(小说) 2020-01-09 08:26:44   阅读2634

伯爵娱乐网址备用登录,「悦读周刊」秧 歌(小说)

伯爵娱乐网址备用登录,  ◎草 籽

  40岁走过去,小肚腩长出来,云海思想上的包袱比肚子上的包袱更大。记得35岁那年,同龄人莫不羡慕云海的好体型,好体型即没肚子。那时候遇人夸奖,云海都以“我这人平庸”作答,如今不平庸了,“显怀”了,攒了多年的嘚瑟烟消云散。

  是时候向肚腩开战了。听了别人劝,每天晚饭后走路两个小时。云海是那种凡事不吃亏的人,走路绝不白走,每天晚上目的地不同,三四年下来把西安城几乎所有景点、新开公园、购物商场、美食街等走了个遍。只告诉大家一点,就知道他的好奇心多强了,几乎每家医院的夜间门诊部他都没落下,进去,待两三分钟便出来了,对每家医院的急诊量了如指掌。

  又是一个自命不凡的人。路过新建楼房、门店、匾额、对联,都要停下脚步品鉴一番,美不美,与周围环境搭不搭;匾额上的字是谁写的,笔力雄健还是瘦弱。其实他只是一家中学里的行政人员,弄得自己好像是一个大人物、美学家似的。大概三年前吧,在五六里外环城公园看到一支陕北秧歌表演队伍,一下子把他镇住了,笼住了,自此每逢人家固定表演时间,每周三周六晚上,他都乖乖地走进环城公园,当了一个最忠实的粉丝。

  夜走三四年,小肚腩没有变小,但也没有长大。“满足吧你!”他开始认命了,“没长大就是走夜路的福利喽,还别说走一走看见了多少稀罕事儿。”他经常给自己打气。去年10月一周日,大学同学聚会,他因故迟到,被罚了三杯酒。白酒是他的朋友,三杯五杯不算啥,问题是同学们合伙捉弄他,喝了酒还要罚——即席发表不短于三分钟的演说,题目是“影响我一生的人或事儿”。云海便有了抵触,心想胡乱说一通吧,突然想到这饭店离环城公园挺近,顺嘴说到那儿的秧歌,全市第一,看一次管保上瘾:“我看了三年多,总结出三美。一是那两支唢呐,陕北味道,鼻音很重,粗犷嘹亮,荡气回肠——乡音之美!二是两位鼓手,豪气冲天,威猛雄壮,把自己都融化到鼓点里了。两位鼓手,就像两头狮子——雄壮之美。三是秧歌扭得美,鼓点那么急,那么震天,扭的人却个个矜持,好像是说,我们啥大场面都见过的,你敲鼓的显摆个啥!哈哈……”他马上就要被自己的话感动了,从座位上站起来:“舞者、鼓手、乐手,三者之间都有情感交流,这便是灵动之美,激情之美——大美!”

  满以为大家会鼓掌的,不料大家不当回事,有的说西郊也有秧歌,也没啥大不了的地方。有的说秧歌就是广场舞的一种,有的说你咋会看三年呢,是不是秧歌队伍里哪个老大妈被你看上了?云海做足了辩解的准备,大家却扯到另一个话题,秧歌到此为止。只好自认倒霉,为大家对美的麻木叹一口气。不料饭罢散场,一个叫李启明的却把他拉到一旁,小声打问那秧歌队伍的人数、表演时长,最后问哪天有表演,我厮跟着你去看一看。几句话直中云海下怀,心中感慨美的东西绝不会寂寞。到了那一天领着李启明去了,为表示感谢,还给启明送了一袋橘子。谁知启明马马虎虎只看了五六分钟就走了,嘴里说不错不错,过几天我跟你联系。

  李启明在区上文化部门工作,普通科员,年龄比他的科长大了一轮儿。上个礼拜张科长传达局里的精神,要求每个人都要把眼睛放亮,看看周围有没有足够出彩的民间绝活、秦腔自乐班、团体表演等等,有了及时给局里推荐。起因是如今西安旅游快速发展,游客倍增,一到晚上,能让游客观看、参与的节目却太少——夜经济缺口巨大因而潜力巨大。启明对这号事兴趣不大,但差事总要应付一下,要不然科长又要说他倚老卖老。

  给科长一汇报,科长怪怪一笑,从根本上否决了秧歌——陕北离西安几百里,秧歌能扭出西安特色?启明赔笑辩解几句,科长还他十句,声音也高了起来,被从门口路过的局长听见。这一向区长催得紧,局长恨不得变出个节目来,听见秧歌两个字,觉得可能有戏——无论陕北的还是西安的,外地游客喜闻乐见就是标准。便走进来问了启明几个问题。见启明答不上,便转身命科长择日给秧歌录个像。

  秧歌队潇洒,两袖清风,不沾环城公园一点儿光。不但自备发电机,一台饮水机、两个碘钨灯、两个麦克风、两个大喇叭,以及全部锣鼓家什,也都全部自备,全部由一辆电动三轮车拉来,好像吉普赛人似的。

  云海观摩秧歌三年多,没有跟里面任何一人搭过话,但是里面人物的大致关系还是看出来了。那次同学聚会后一天晚上,刚走到碘钨灯底下,那个秧歌队的头儿,一个被称为杜总的拿起麦克风讲话,说今晚先开个会,下面请老郭讲话。老郭是秧歌队业务指导,陕北行话:伞头儿。

  老郭头梳得油亮,喜形于色:“各位乡党朋友晚上好!告诉大家一个特大喜讯,区上要聘请咱们在景点专场演出啦!咱们一起拼搏五年多,总好像是借了西安一块地似的,现在终于找到组织,当上主人啦!”声音竟哽咽起来,下面叽叽喳喳,不知就里,急着等他说根底。他接着说前天区上专门把杜总和他请去,看了咱们两年前获得全市广场舞大赛第二名的奖状和咱们在省电视台做专题演出的录像,很高兴,很满意,与杜总商定了三件事。一是咱们要加紧排练,提升水平,两个月后区上要来验收。二是如果验收通过——肯定能通过,区上将在某个主要景点给咱们划出一个地方,具体地点还没有最后定;每周给外地游客表演三个晚上,每晚两场,每场40分钟。第三点最重要,区上打算为咱们申报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先行下拨启动资金三万元!

  说到这儿,底下才鼓起掌来。云海总算明白了,自己只是个普通看客,人家李启明匆匆那么一看,就能风生水起,人和人还是不能比呀。心中一扑腾,两手举起,为大家的掌声凑了个份子。其实云海不明白的事情太多太多,比如所谓杜总,原籍陕北子洲县,在家乡挖了第一桶金后在西安发展,做房地产生意。其实他在家乡根本没有扭过秧歌,不够格儿,只是个喜欢,只是个羡慕。到西安后头上没有秧歌行家高手的笼罩,猴子是时候称霸王了。于是联系上表弟老郭,老郭联系上移居西安的陕北老乡,老老少少五六十人。钱不是问题,杜总承担了秧歌队所有开支。导演不是问题,老郭在陕北时就当过伞头儿,应征而来的陕北老乡多多少少也都扭过秧歌,所以队伍成立一个来月就扭得像模像样了。更关键的是,队中一个叫铁牛的,云海暗自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肚儿圆,年龄最大,与秧歌渊源最深,竟从东郊一个小秧歌队挖来鼓手、乐手共六人。小秧歌队撑不下去,又舍不得扭起来的热闹,干脆全体投奔铁牛,铁牛名望更高了。如果拿《水浒》比秧歌队,杜总老郭是晁盖,铁牛就是宋江了。以后秧歌队是谁家天下还很难说。

  杜总也很激动,但还算矜持,他在接下来的讲话中说,今后排练时间,从每周两个晚上变成三个晚上,每晚每人补助10元:“有人可能看不上,不想领就算了。”底下都说不嫌少不嫌少,就当作交通补贴吧。接着说大家已经有了一身夏季演出服,打算给大家再做一身冬季的,队上、区上各出一半钱。队上,就是杜总。最后一点:“老郭呢,本事已经用完了。对了,咱们大家为老郭五年来的重大贡献表示感谢!”明显要换人了。大家鼓掌,老郭讪笑,杜总接着说:“区上这次给咱们请来了一个大神、著名秧歌研究员老吕!”

  这时便有一个瘦高中年男子向大家鞠躬。云海搭眼一看,这人也太瘦了,像个衣服架子似的,还没到老来瘦的年纪嘛,只是两只眼还有些精神。杜总介绍说,老吕早年在榆林一个县文化馆工作,办过十来届秧歌大赛,出版过秧歌专著。前年调到省人社厅,“调到省上干啥来了?给咱秧歌队当教练来了!”底下大笑小笑,掌声一片。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路过环城公园的市民、外地游客第一次看见秧歌大都被那红红火火的气氛感染了,振奋了,拿出手机、相机猛拍一通。拍了就拍了,一般说不出个所以然。杜总的秧歌队,八八六十四个人,数排在第一排的两男两女扭得最好,四根台柱子。第二排次之,以此类推,最后一排可以说是南郭先生,跟着做动作就是了,老郭对他们也没有太高的要求。半年前,队里走了一个人,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小伙儿自告奋勇补缺,就从最后一排开始打拼。如有神助,一周跳一级,两个月后跳到第八排,四个月后跃进第一排。老郭欣喜,打问后知道他叫梁文刀,并不是陕北人,广西籍,体育学院毕业后在西安一公司当文员,一身威猛没处用,不得不到秧歌队来消磨气力。

  老吕第一次主持排练,碘钨灯一亮,意外发现梁文刀没来,打问左右均不知去向,第二天赶紧约上老郭去公司找。谁知梁文刀是有苦难言:之所以勤学苦练突飞猛进,全是因为看上了第一排的马尾辫女生,跻身第一排后终于与人家成了搭档,扭的过程中举手、投足、对视、微笑,都是老郭编排的套路动作,他却认定两人有情有意,对上眼儿了,暗送秋波哩。老郭宣布特大喜讯那天晚上,马尾辫与小梁的配合堪称完美,赢得围观群众一阵阵掌声。小梁喜不自禁,打算第二天采取行动请人家吃饭。中场休息,大家排队到饮水机旁接水,只见马尾辫箭步走到一童车前,抱起车上小孩儿又笑又亲,推车老太太一个劲鼓动小孩儿叫妈妈。小梁一看腿就软了,认定受骗上当,当时就打定退出秧歌队的主意。

  马尾辫叫郭晓莲,老郭的女儿,队里其他人都知道这层关系,唯多情小梁不明就里。小梁见老郭老吕来找,一肚子窝囊气没处发,便推说这一向公司晚上老加班儿,没空。老吕看重小梁的潜力,知道此行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心一横给小梁交了底:“去年我得了瞎瞎病,每月透析10次,其实我一直休病假在家,谁知道能活到哪一天。”老郭小梁快速交换眼色,都愣了。“我为啥愿意当教练,就是因为在电视上看过咱的表演,不但在西安数第一,就是拿到陕北也不输啥。陕北秧歌能在西安省城里打开局面树起大旗,这是老郭、杜总、我,这一代人的梦想。少你一个人,梦还是要圆的;但是多你一个人,梦中的色彩就更丰富一些。我心里有数——你不是混事的人。”

  小梁鼻子发酸,一酸心门就开了,打算答应老吕,侧眼看看老郭又觉得委屈,暗想干脆破罐子破摔,把往日想说又不屑说的话都兜出来:“吕老师,我佩服你,你要多注意身体。我也想把秧歌队弄得更好,但是——”一停顿,心跳加快了。“我看队伍里五六十岁的老人起码有十多个,看——能不能换成年轻人?”

  老郭悻悻一笑,说我们都老了,该换年轻人了。老吕把老郭的话按住,对小梁说,年轻人活力足,是我们所需要的;老年人感情投入,享受秧歌,也是我们所需要的。比如王二妮和王向荣,小王就不说了,老王年迈,歌声豪迈粗犷,小王是比不上的,也没有比的必要。年轻人,老年人,各有各的优势,各有各的美,加起来就是秧歌的美,大家为美而来,因美而认识,缘分!

  小梁一计不成,吞吞吐吐又提出一个要求:我试试踢场子,行不行?

  这踢场子是陕北秧歌的行话。踢场子是在大型成套秧歌表演的中场,让其他演员歇一歇,一男一女一溜烟跑到场子中间,使出十八般技巧,欢腾跳跃,互不服气又时时挑逗招惹对方。一片硝烟里但见两人闪展腾挪,各有各的招数,各有各的得意,龙威里尽显凤的婀娜。最后的结局自然是龙凤和解,手拉到一起,龙托凤,凤展翅,一个传说中的美好造型。对围观群众来说,踢场子是福利,厨师免费送上的一道小菜。对场面上的全体演员来说,表演踢场子就是本事,就是面子,就是出头之日。问题在于,往日表演踢场子的正是郭晓莲和铁牛!

  老吕带领大家排练一个月开外的时候,局长托人带来一首诗,说是歌词,请区上一个文化人写的,“看能不能谱上曲子,在中场时分演唱一下,也算给秧歌添个彩头。”来人这样说道。杜总看过不屑,说这也算歌词,这回可给咱下了个软蛋。歌词是这样:

  去过大雁塔,

  可曾看见塔前三株红柳?

  好大一把年纪,

  树干苍老像一根朽木头。

  红柳本在大漠生,

  来到长安啥理由?

  当年唐僧西行曾折柳回望京城,

  还是红柳依恋唐僧专门到此一游?

  三株红柳,雁塔独有;

  肃立塔前,轻声祈求——

  天上那颗星星听到了没有?

  各位游客,你听到了没有?

  老吕老郭也不看好。老吕沉吟片刻说也行,我也总想着在踢场子之后穿插一首陕北民歌;既然这样了,只有随机应变一条路了——歌词写得不咋样,但角度还算独特,情感也很风趣,就看咱唱出来,游客能感受到它的风趣不。当下拿出方案,头四句用陕北话念出来,中间四句套用一陕北小调独唱,后四句全体乐队人员合唱,重复两遍。杜总大喜过望,主动承担独唱角色,三人哈哈大笑。通过了。

  元旦快到了,离区上验收只剩一个星期,天越来越冷,所幸新做的冬季演出服已经下发,遂决定年底最后一个星期二晚上彩排,老吕特邀两位资深秧歌人到场观摩。

  轰隆隆发电机一响,两盏碘钨灯亮起,几百名围观群众禁不住叫出声来——演员的服装太漂亮了!男生上下一身白,镶红边,三道蓝白手巾头上扎,手上黄伞脚上白鞋晃眼睛。女生周身粉红,头巾浅蓝,手执红扇,脚蹬黑鞋,蹬出一个个仙女下凡。

  两支唢呐率先发声,缓缓地,悠悠地,像两只大雁飞越黄河秦岭,喜滋滋落到两面大鼓上。大鼓一笑,鼓声响起,八副黄铜大镲跟进,先缓后急,缓是怕吓到大雁,一急就啥也顾不上了,鼓点儿越来越快,看不清鼓手的胳膊和鼓槌了,只看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壶口瀑布冲天去,万马奔腾,雷声大作,两位鼓手就像骑上野马,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收不住缰绳了。还好,大鼓前面还有一面小鼓,司鼓者正是老吕。咚不咙咙咚,小鼓只响五下便制伏野马,唢呐声复响起,秧歌正式开始。

  第一章节应该叫作踩场,走队形的意思。演员们一男一女排成两列,队伍迤逦有五六十米长。和着鼓点儿,行进中跳、踢、扭、转,唢呐变换一支曲子大家必变换一个动作,手上的伞、扇扬起落下,错落却又整齐,恰如风扫荷塘,酣畅淋漓。队伍首尾反复穿插,你绕着我,我围着你,终于围成一个大圈儿,直径30米左右。演员们刚想歇一口气,鼓点儿、唢呐急促起来,督促大家快速缩小圆圈儿,快快快,赶紧缩,最后缩成一疙瘩,人挤人,一个实心的圆。观众睁大了眼睛,想看清演员怎样从圆圈里绕出来——

  唢呐六支曲子吹过,已经排成四路横队的演员们“嗨”一声,朝大家鞠一躬,第一章节结束,两个纸扎的毛驴羞羞答答一扭一扭扭到场子中间。牵毛驴的分别是杜总与老郭,陕北老汉打扮,一个是白胡子,一个是黑胡子。开始还好,扭着扭着,毛驴渐渐与观众混了个脸熟,蹄子便不安分了,存心捣乱了,又踢又咬,把一直想骑到毛驴背上的老汉整得跟头趔趄,怒气冲天。

  彩排大获成功,通过区上验收应该不成问题,观众掌声就是合格证了。杜总意思,找个时间,叫上老郭老吕一起吃个饭痛快一回,老吕电话里说身体不舒服,要到医院去检查一下。

  三杯酒前两人顾不上说话,三杯酒一过两人抢着说。老郭说现在才把老吕彻底看透了:大能人,不简单。“以前我连想都不敢想,他给敲鼓的还要写鼓谱,给扭的人还要写舞谱,让我写我也不会呀。”喝口酒又说,“还有那四分之三拍的‘阿哥阿妹情谊长’曲子,俄罗斯的‘喀秋莎’曲子,谁敢移植到陕北秧歌里来?四分之三拍,锣鼓咋敲,步子咋走,到了老吕手里都不是问题,我看天下只有老吕胆大,效果惊天。说不准,陕北秧歌真能走向世界哩,喝酒喝酒。你的‘雁塔红柳’唱得也好,宝刀不老……”

  一报还一报。杜总则不忘把郭晓莲、梁文刀的踢场子称赞一番:“晓莲是咱陕北娃就不说了,小梁一个南方人,你看他昨晚那个架势,威风凛凛。老吕让他脸上带笑哩,他就是不笑,其实不笑也好,倒显得神气、酷,你看结束后多少观众要跟他俩合影。”两人躲不过的话题是铁牛,老吕把他从踢场子换下那天跟老吕当场闹翻,一甩袖子走人。老吕上他家门做工作,说啥事都可活学活用,可以考虑弄成三人踢场子,让他带着两个年轻人跳,他死活不答应。唉!两人感慨,话越说越多。

  突然杜总手机响了,刚站起身老郭手机也叫起来。放下手机,两人赶紧交换信息——都是坏消息。区上张科长说,局长调走了,新局长前天刚到,听取了汇报,说秧歌大事,要全盘考虑,不好贸然行事。昨天新局长到东北招商,十天左右,所以可以肯定,元旦的验收不搞了:这样,你们听候通知吧。老郭那个电话是老吕老婆打来的,说老吕情况不好,住院了,明天的排练不能去了,请个假。杜总赶紧拉着老郭往医院赶。

  12月29日,星期六,验收前的最后一次排练,云海赶到环城公园,却没看见秧歌队的影子。问了保洁员,才知道排练因故取消。总觉得哪儿不对劲,试着给李启明打个电话吧。启明说出原委,“验收的事儿,可能要黄了。还有,秧歌队的教练老吕,今天上午去世了。”如五雷轰顶,云海顿时蒙了。李启明说:“后天举行告别仪式。这事,局里派我一人参加。对了,你想去不?要去跟我一块儿走,局里派车。”

  告别仪式由老吕所在单位主持,一共去了一百来人,秧歌队大部分人都去了。云海知趣,悄悄站在最后一排,不料主持人介绍了一应来宾后,最后一句竟然是“参加仪式的还有,秧歌队的忠实观众代表云海同志”。云海心头一震,知道肯定是李启明做的手脚,头低得更低了。

  仪式完毕,杜总掏腰包,请所有能去的人吃饭,拢共在饭店摆了7桌。席间,杜总特意让云海跟秧歌队的头脑以及主要演员坐一桌,包括郭晓莲梁文刀。杜总举起酒杯对云海说,我和老郭一直不知道你叫啥却一直留意着你,一直以为你是某个文艺专家呢,谢谢你的支持。

  饭吃到最后,饭店内人声嗡嗡,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一条是2021年陕西举办全运会,咱的秧歌候选开幕式暖场节目。一条是区上开会研究了,打算与一大学舞蹈专业联合排演陕北秧歌,大学生当主演,打造半专业队伍,固定时间在景点演出;排练期间聘请老郭、郭晓莲、梁文刀以及唢呐手、鼓手各一名为教练。

  还有一条,不是小道消息。杜总通知,元旦过后,每周三六晚上咱还是照常扭,还是扭个热闹,扭个地动山摇。